公园夜谈
莲花池公园的荷花池,落叶秋那天最后一片叶会立在水面上
北京莲花池公园深秋时节,保洁员大李发现每年总有一片枯荷叶直立水面不落。写生老太太说老伴生前爱看荷花,走了多年她仍年年独自来画。大李留意到那片叶子总在老太太收笔后才沉没,便默默把池心留到最后再扫。
北京地名仅作故事背景,不表示该地点存在真实灵异事件;人物、场所细节与情节为原创虚构。
本文为原创虚构民间小故事,人物与情节皆属虚构,仅以北京城市地标为叙事背景。
秋风起时的那片叶
莲花池公园一到深秋,满池的荷叶就败了相,卷边、发黄,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往水里栽。负责这一带水面的保洁员大李干了快十年,对这片水域的脾气摸得透透的。唯独有一件事,他始终琢磨不明白。
每年秋末,别的枯叶都乖乖沉了底,总有那么最后一片,偏偏立在池子正中央的水面上。不是浮着,是直挺挺地竖着,像一根细针插在水里。大李试过用长竹竿去拨,竿头还没挨上,那叶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顺着水波荡开半尺,等竿子撤回来,它又慢悠悠回到原位。风吹不动,雨打不歪。公园里的老人们路过,只当是个稀罕景儿,没人真往心里去。大李却渐渐养成了习惯,入秋之后,池心那一小圈水面,他总是绕过去,留到最后再收拾。
写生板上的旧时光
大李真正留意到那片叶子的门道,是因为一位常来的老太太。老太太姓周,七十出头,总拎个马扎和一块旧画板,坐在池边的柳树下写生。她画的不是风景,翻来覆去就是那片池水和几根残荷。
有一回大李清扫岸边,顺手帮她捡起掉落的炭笔,两人便搭上了话。周老太太笑着说,她老伴生前最爱立秋这天来看最后一次荷花,说是“花谢了才见骨气”。老伴走了五年,她一个人还是年年这时候来,坐在这儿画画,就当陪他说说话。大李听着没多嘴,只是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后来他暗暗记了几次日子,竟发现一个巧事:每次周老太太画完最后一笔、收起画板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,池心那片立着的枯叶就不见了,安安稳稳沉到了水底,跟其他落叶再无分别。大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,怕人说他瞎琢磨,也怕惊扰了什么。他只是照旧每天巡湖,把那片水域留着,直到老太太收笔后的次日再去打捞。
邻里之间的事,有时候不需要说破。大李觉得,这大概就是老两口约好的时辰,旁人只管行个方便就好。
第七年的落笔
今年秋天来得晚些,风也柔。算起来,这是周老太太来写生的第七个年头了。她没带画板,怀里揣着一个牛皮纸筒。走到池边时,大李正在岸上拢落叶,冲她点了点头。老太太笑了笑,从纸筒里抽出一幅卷轴。
画上只有两个人,并肩站在池边,望着满塘盛放的荷花。线条比往年细致得多,连衣角的褶皱和池水的波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她没有架起画架,只是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,把画卷慢慢展开看了看,然后点了一小块引火的麻纸,将画卷一角凑上去。
火苗舔过宣纸,灰烬轻飘飘散进风里。大李远远看着,没有上前阻拦。公园里本不许明火,可他知道今天不同。奇怪的是,那天刮着不小的秋风,满岸的杨树叶哗哗往下掉,却没有一片飘向池心。那些叶子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全落在步道旁、草丛里,水面干干净净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傍晚收工时,大李特意绕到池心看了一眼。水面上什么都没有,清澈见底。他把长竹竿靠在肩上,往工具房走。路灯刚亮,照着空荡荡的马扎和柳树下的一小块焦痕。他想,明年立秋,或许不用再特意留那片水域了。
有些约定,画完了也就圆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