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夜谈
景山的老树下,有人替我把走调的歌唱完了
匿名成年主角听到树影接唱母亲最爱的老歌,不引用现存歌曲歌词,唱的是原创童谣;不写历史政治人物。
北京地名仅作故事背景,不表示该地点存在真实灵异事件;人物、场所细节与情节为原创虚构。
本文为原创虚构鬼故事,仅作文学阅读,请勿当真。
我在北京住了三十多年,小时候常跟着母亲去景山公园散步。那时候园子里人不多,母亲总爱在山脚下一棵老槐树旁的长椅上坐着歇脚。她是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,手上有常年摇梭子磨出的茧子,说话轻声细语,但一高兴起来,就喜欢哼一首自己编的童谣。那调子没有名堂,词儿也是随口拈来的,大抵是哄我睡觉时瞎编的。后来母亲走得早,那首童谣也就跟着她一起埋进了土里,连我自己都记不全了。
黄昏里的旧长椅
前阵子深秋的一个傍晚,我下班后心里闷得慌,便绕道去了趟景山。没往山上爬,只在山脚下转悠。夕阳把红墙照得发暗,风里带着点干树叶的苦味。我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棵老槐树跟前。树干比记忆里粗了许多,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。树下的石凳还在,只是上面落满了黄叶。
我拂了拂叶子坐下,四周静悄悄的。偶尔有晚归的鸟扑棱棱飞过头顶。我掏出手机想给老家亲戚发个消息,手指却停在屏幕上,怎么也按不下去。不知怎么的,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母亲坐在这张椅子上,一边择着兜里带回来的毛豆,一边低头哼曲的样子。我试着张嘴,想把那首童谣哼出来,可刚起了个头,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,难听极了。
树影里的半阙调子
就在我自嘲地摇摇头准备起身离开时,一阵风吹过来,头顶的老槐树枝丫摇晃,树叶沙沙作响。紧接着,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起初我以为是风吹过树洞的动静,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个女人的嗓音,轻轻的,柔柔的,顺着我的那个走调的起音,稳稳地接了下去。她没有唱任何我听过的流行歌或者老戏词,唱的正是母亲当年哄我的那几句:
“小燕儿回,门环响,阿妈灶头熬米汤。米粒白,柴火旺,娃娃梦里捉月亮。”
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立了起来,但我没有跑。那声音太熟悉了,熟悉到我仿佛又闻到了母亲衣领上淡淡的肥皂味和葱花爆锅的香气。树影在青砖地上晃动,我眯起眼睛,隐约看见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旁,有一团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不高,微微佝偻着背,像是在低头做着什么活计,又像是在轻轻拍着一个看不见的襁褓。
我没有出声打扰,也没有站起来走近。我就那么坐在石凳上,听着那团影子把我刚才唱劈了的调子,一字一句、圆圆满满地唱完了。歌声停下的时候,风也停了,地上的落叶安安静静地贴着砖缝。
未曾说出口的惦记
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,或者是这棵看尽了岁月更迭的老树记住了些什么。我只知道,那一刻我心里堵了很久的郁结,忽然就散开了。
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人。她总觉得我脾气倔,不懂得照顾自己,连吃口热乎饭都要人催。那年她生病住院,最后几天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是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口,嘴唇一张一合,我凑近了也没听清她在念叨什么。现在想来,也许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给我唱着这首没人知道的童谣吧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,对着那棵老槐树深深鞠了一躬。园子里的广播开始提醒游客注意闭园时间了,天边最后一丝亮光也收进了云层背后。我沿着原路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刻意去寻找过那个声音。生活还是照常过,该上班上班,该吃饭吃饭。只是每次路过街边闻到谁家飘出熬米汤的香气时,我都会停下脚步,在心里默默地接上一句:“娃娃梦里捉月亮。”
有些东西走了,但其实一直没走远。它们藏在老街的青砖缝里,藏在老树的年轮里,也藏在我们偶尔走调却忍不住要哼出声的记忆里。